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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,我沿着你当年走过的路跑了一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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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18-09-03 09:32 来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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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为迎接那些少时离乡的游子,张林村满山坡的兰花约好似的,齐齐怒放了。一起等待的,还有沉睡于青山下的父亲。
  清明时节,我从巴东出发,经宜昌,再至荆州与弟会合,一起回南漳老家给父亲扫墓立碑。依老家风俗,父亲去世后,子女守孝三年期满才能立碑。而今,父亲已离去四年,由于种种原因,立碑的事拖到今年才确定下来。
  二姐家在襄阳市,离老家70多公里。她到得早,就去屋后山上挖了很多兰草,整整齐齐摆在门前的台阶下。“幽兰香风远”,淡淡的香气在夕阳的余晖中弥漫。在这样的幽香里,我们聊着兰花,聊着父亲,聊着村里的往事。大姐在厨房里忙碌,我坐不住了,突然想沿着父亲当年走过的路跑一回。
  过去的张林大队由四个生产队组成,我们家属于四队。队里20来户人家,沿着一公里长的弯弯曲曲的山冲坐落着。青娃子家、老根家、海娃子家、强娃子家……一家家从我身边飘过,每一家每一户都是那么熟悉,又是那么陌生。过去的土墙不见了,家家户户翻盖起了漂亮的小楼;路上曾经的黄泥巴不见了,脚下是干净平整的水泥路。
  跑着,跑着,我感觉自己置身于绵绵雨季,仿佛看到父亲在泥路上行走。这是一条他走了几十年的路,路上的每一块泥巴和他的十根脚趾及脚底的肌肉早已融为一体。天已擦黑,泥路很滑,父亲赤着脚,肩上扛着犁,深一脚浅一脚,赶着那头叫“秧皮”的牯牛回家。这一次,父亲不似平常那样走得轻松,因为犁地时不小心被一块碎瓦片划破了脚,伤口很深。他要赶紧回家点灯,用燃烧着的棉灯芯蘸上滚烫的桐油,往撕裂的伤口上涂。乡村的夜很静,灯芯烫着伤口,皮肤发出“咝咝”的声音。屋里飘满了桐油的味道和皮肤烧焦的味道。父亲忍着痛,每烫一下,嘴里发出轻微的呻吟声。我们围着父亲,看着他给自己“疗伤”。不一会儿,那个很深很红的伤口就结了一层厚厚的黑痂。看着那块黑痂,父亲满意地说:“没事儿了,伤口不会发炎,睡一觉,明天就可以继续下田干活儿了。”是啊,一家七口人的温饱都指望着父亲,父亲从来不敢因脚上的伤误了干农活。
  跑不到500米,路边是生产队的一个稻场。它是我们生产队的中心,一侧是一排仓库和晚上开会学习的会场。一到农忙季节,这里热火朝天。白天,父亲牵着牛碾稻场,要赶在收获稻子前把稻场碾平、碾实。如果稻场碾得不平实,天晴后容易出现裂纹,甚至撬起土块儿,稻粒就会落进裂缝扫不起来,土块儿就会掺进稻子里。父亲做事认真,碾稻场的事儿,生产队一般安排他做。雨后一两天,稻场的泥土稍干,父亲便牵着牛,拉着石碾,一圈又一圈地在稻场里转。稻子从田里收回,遇到不好的天气,来不及脱粒,便得堆起来。堆稻谷由两人完成,一人站在稻堆的中央,一人站在外面。一捆又一捆稻子被父亲看似轻松地抛起来,由站在中央的人码整齐,不一会儿就堆成一座小山。在我眼里,那时候的父亲是山,是神一样的存在,给我幼小的心灵十足的安全感。
  一公里的小山冲,十多分钟就跑了个来回,感觉不过瘾,我便跑出冲口,上了公路,前往花庄。公路左侧是连云山,农村分田后,父亲在这山上采石头卖钱,供我们上学,给我们添新衣。父亲种田是把好手,采石头却不在行。他找的石场总是不太好,浮土太厚,得挖很深才见到石头,挖不了多久又要寻找新的石场。我中学毕业后曾帮他挖过几天石头,一个星期砸伤了两回手脚。父亲眉头紧锁,坐在石头上抽烟,袅袅烟雾缠绕着他,他在思考我的未来。
  4公里的柏油路很快就跑到了尽头,花庄转眼就在眼前。那棵熟悉的大柳树仍然在,柳树前的那座小桥仍然在,桥下的小河仍然哗哗地流淌着。河的源头就是花庄水库,那里是父亲为我谋划第一份工作的地方。为了能让我成为水库渔场正式工人,父亲在这条路上来回奔波了无数次。然而,我人生的轨迹脱离了他的规划,不到一年时间,我便离开了这个水库渔场。后来随着我的进步,父亲的眉头渐渐舒展了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。
  等我再跑回山冲,天已擦黑。抓紧时间吃饭、休息,攒足劲儿,明天,我们要给父亲立碑。

□湖北省巴东县工商局 杨成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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