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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杆秤有关的往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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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20-09-18 08:23 来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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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时常想起那些和杆秤有关的事情。
  改革开放初期,电子类衡器凤毛麟角,市场里用得最多的是杆秤。天堂市场位于安徽省岳西县天堂镇,起先是菜市场、农贸市场,它的建设者和管理者都是岳西县工商局。
  个体经济开始充满活力的时候,衡器的生产还没有跟上时代的步伐,种类单一,做杆秤的生意特别兴旺,一班专门制作杆秤的师傅干脆在市场里开设了作坊。他们中大部分人是从他乡远道而来,起先游走民间,走村串户,像挑着货郎担的生意人一样,在跋山涉水中将这些能够衡量物品重量的器具送到千家万户。后来这班人由县计量管理所收编,从事专营制作,成了某种意义上的“公家人”。不久,机构改革来了,他们被清退下岗。下岗以后,他们便在市场里租下门面,重操旧业。
  1993年,天堂市场已经成为安徽省省级文明市场,市场规模需要扩大,县委、县政府决定启动市场二期工程建设。那年冬天,我被抽调到市场基建办公室工作。杆秤作坊就在基建办公室隔壁,南北通透的店铺,二十多平方米的地方,六名师傅夜以继日地忙碌着,有严氏父子、丁家兄弟,外加金师傅和李师傅师徒二人。
  出于好奇,我常常在工作间隙去作坊观看他们做杆秤。日子久了,彼此混熟了。六位师傅中严师傅岁数最大,矮矮的身材有些佝偻,仿佛背负着无形的压力,头发花白,有些蓬乱。严师傅家在怀宁,多年前带着有些懵懂的儿子来到岳西。然而,父子之间传艺的过程充满矛盾,严师傅训斥的声音高亢,甚至于老拳相加,儿子则表现出极端的忤逆。这样的时候,严师傅会手捧茶杯来我这边诉苦。在严师傅看来,儿子是他一手绝活的唯一传人,不到万不得已,他不会轻易放弃。
  丁家兄弟是作坊里最具朝气的人,热情大方,他们跟随父辈来到岳西,算得上第二代手艺人。哥哥虽然比弟弟大不了多少,但常常管着弟弟,嫌他干活不务实,怪他见异思迁。弟弟二十来岁,长得英俊,估计是看书和约会耽误了他的手艺提高。
  金师傅和李师傅是一对师徒,是为数不多的本地师傅。金师傅家住城乡接合部,一条环城的道路从门前穿过,道路上熙来攘往的汽车让他梦想着开一家加油站。他的徒弟李师傅则是个曲不离口的“快活神仙”,一边干活,一边歌唱,哼民间小调,唱黄梅戏的曲子。
  仔细琢磨杆秤制作的工艺流程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。选秤杆、刨秤杆、安叨口、包铜皮、校秤星、钉秤花、打磨、上漆……十几道工序都是精工细活。每每看到师傅们将这些重复枯燥的事情做得那么投入,总会让人生出许多感慨来。
  记得严师傅第一次向我讲起那些和杆秤有关的传说时,其他师傅都会争先恐后地补充,生怕遗漏了那个烂熟于心的传说:范蠡受打水横杆的启发,发明了杆秤。他以北斗七星、南斗六星记在杆秤上,刻制十三颗星花,定十三两为一斤。秦始皇统一中国后,添加“福、禄、寿”三星,改一斤为十六两。添加“福、禄、寿”三星以后就不能缺斤少两了,缺一两少福,缺二两少禄,缺三两少寿……这个传说因为具有历史传奇性,又包含着诚实守信的规劝性,发人深省。新中国成立以后改革度量衡单位,将一斤规定为十两。我们平常所说的“半斤八两不相上下”,正是杆秤的一种文化遗留。
  我的家乡留存的杆秤文化并不止这些,“把握好定盘星”常常用来比喻把握好做事的方向和做人的基本准则。2006年,央视播放《宰相刘罗锅》,片头片尾都在唱:“天地之间有杆秤,那秤砣是老百姓,秤杆子挑江山呀,你就是定盘的星……”
  杆秤作坊里的买卖有一种默契。杆秤按照做成先后的顺序,悬挂在作坊四壁的绳子上,统一作价,统一销售。顾客进店,在琳琅满目的杆秤面前流连徘徊,目光落在谁的秤上,师傅们心知肚明,但是谁都不会去主动兜售。只有当顾客真正选中其中一款杆秤,从绳索上取下之后,这杆秤的制作者才会起身进行下面的交易:收款、包封、告知注意事项、叮嘱保修事宜。
  2003年前后,市场办管脱钩,天堂市场移交给地方政府,几经改建。再后来,工商系统机构改革,市场监管部门成立。其间,我因为职务的变化而远离了天堂市场。
  在电子秤早已普及的日子里,杆秤作坊里的人和事我只是在传闻中略知一二。丁家哥哥已是岳西诚信衡器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;丁家弟弟自学成才,取得大专文凭,又通过律师资格考试当了律师,和别人合伙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。李师傅不仅是岳西诚信衡器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一,还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民间艺术家。

□安徽省岳西县市场监管局 储先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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